植未來電子報|第104期:無知,為什麼有時給人勇氣,有時帶來傷害?
「無知」聽起來很負面,但如果是未經現實馴化的無知呢?會不會有不同的結果?
當黃仁勳的旋風隨著AI而起,他的新聞與專訪也隨之增加。無意間看到他的一段國外專訪,被主持人問到如果此時此刻能回到三十歲,他會創辦什麼公司?
沒想到黃仁勳的回答是:「我不會這麼做的。原因很簡單,創辦任何公司,包括輝達,難度比我想像要高過一百萬倍,我們沒有任何一個人預料到這樣。」就是因為沒有預料到會這樣困難,所以他勇敢地一腳跨入這個產業。
然後他提到創業家必須要擁有的「超能力」(superpower)。創業家的超能力是:創業家不會知道「這有多難」(how hard it is),創業家只會問自己「這能多難」(how hard can it be)。
How Hard Can It Be?「無知」所帶來的超能力
面對諸多農業經營上的誤解、難題與挑戰,我確實會問自己一個很殘酷的問題。如果我一開始就知道,推動農業的改變會這麼難,難到你即便做對了什麼事情也不一定被看見或者帶來些微改變,難到你想把事情說清楚,卻常常先被貼上標籤;難到你即便有了一些的成果,市場與制度的限制,還是可以輕易地把你排除在外。
如果一開始就知道是這樣的結果,那我還會踏進來嗎?
或許,我該慶幸自己,一開始對農業的無知,引導著我採用非農業的傳統思維,一直走到這樣的地步。未被農業傳統思維馴化的我,才有機會傻傻地堅持努力突破開創截然不同的局面。回過頭再問自己同樣的問題,類似黃仁勳用一句「這事情能有多難」(How Hard Can It Be?)把自己推上創業的路,我在農業裡一路走來創業的點點滴滴,也有同樣的心態(mindset):每次卡關,我都會提醒自己:再困難再辛苦的過程,一定會過去會結束,只要我努力、專注、思考、調整與改變,事情總不可能一直這樣糟糕下去。留下的是我努力過的痕跡,還有那些只有走過的人才會記得的美好。旁人如何評論這一切過程與結果,對我來說都不是那麼重要,因為我知道自己正在走一條為自己人生負責的道路,也是我認為值得的路。
我的工作成果當然沒有NVIDIA或者TSMC那般的偉大,但能夠為自己的職涯與人生活出自己喜歡的樣子,並有機會為著這一切夢想而努力,即便一路上沒有太多人認同,即便努力之後還是沒有太多人跟上來,我還是認真地負責地實踐自己的想法。
農業不是科技業,沒辦法做比較,但我在農業中找到自己的天命
我在農業裡的「無知」,像一種還沒被馴化的狀態
很多朋友當年跟我說,你這樣做行不通,農業沒那麼浪漫,市場不會等你,制度不會為你改,現實會把你磨到沒聲音。
他們講的是現實。
可我還是走進來了。回頭想,那股勇氣跟「不懂」有關,卻不是那種什麼都不學、硬衝到底的愚勇。比較像我當時還沒把農業各種已知的限制內建成預設值,所以我願意先試試看,就是把手伸進土裡,先做出自己覺得滿意的一個版本,先讓答案從土地裡長出來。
對農業的「無知」讓我勇敢地長出行動力,讓土地長出各種可能。
《世紀血案》的殺青記者會,讓我看見另一種「無知」
我前面談的那種無知,會使人帶著勇氣迎向未來,也會激勵人把不足之處想辦法補回來。因為你一旦踏進領域,很快就會知道自己缺乏了什麼,然後用持續的行動補足缺乏。那種無知最後會長出勇氣、謙卑與承擔。
但這幾天《世紀血案》被炎上,我感受到的是另一種無知。它出現在殺青記者會的演員談話裡。當外界期待的焦點已經指向「重大歷史傷痛應該怎麼被對待」與「基本溝通是否到位」時,部分演員卻無知地用輕鬆的口吻談拍片花絮,出現令人驚訝的輕挑態度,讓人感覺他們沒有把這個嚴肅且悲劇的題材背後的重量放進心裡,也沒有預先做好該有的理解與準備,結果輿論很快爆炸。
這種無知的殺傷力很大,當你用「我不知道」放在道歉的最前面,後面沒有說出口的就可能是「所以我不用負擔」。當這樣的無知成為藉口,就不會替自己展開一條成長之路。
放回我自己在農業裡的經驗,我更清楚兩種無知的差異。我的無知會把我引導向未知挑戰,進入現場,不斷學習,並承擔責任,最終想辦法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,所以它能撐出勇氣。被炎上的那種無知,若停在卸責與輕忽,就只會把自己推離本來該面對的核心,留下更多遺憾。
最後我想說
我當年憑著尚未被現實馴化的「無知」所帶來的勇氣一腳踏進農業,現在我繼續在這個選擇底下,負責任地努力迎向未來,依賴的是把無知變成一股學習動機,把學習變成持續調整的方法,把方法變成可被理解與分享的路徑。
結果不見得一定是皆大歡喜,我相信也不會很快呈現
但對我而言,是一條我喜歡且不悔的人生道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