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回想8月1日曾聰智博士「外地人聊高雄」這場演講，我最有感的，是一座城市如何從許多人眼中的「不可能」，一路走到今天，成為許多台灣人羨慕，也讓高雄人自己感到驕傲的地方。
以前的愛河，曾經被形容成黑水溝、垃圾場。整治走了很長一段時間，牽涉污水系統、工程、市政，也需要市民對城市有共同的期待。曾博士在簡報裡寫了一句話，我到現在還記得：「把污水帶走，把尊嚴帶回來。」
很多今天看起來令人賞心悅目的城市樣貌，當年其實都有人說做不到，甚至覺得沒必要做。
一座城市要走到今天，願景當然重要，更難的是在成果還看不見的時候，仍然有人投入時間、專業與資源，一段一段靜靜地把路走出來。
讓我很自然想到農業。
務農這些年，我也聽過很多「很困難」、「不可能」。
有機農業做不起來、消費者只在意價格、孩子對認識農業沒興趣、家庭很難因為食農教育調整飲食習慣、農村人口還會持續流失。甚至連農夫自己，碰到極端天候、產量受損，或者市場價格突然跳水，也難免懷疑：這條路到底還能走多久？
高雄一路走來的經驗提醒我，有些眼前很困難的事，或許只是機會和時間還沒有到，又或者還沒有做到足以讓大家相信的程度。
城市發展需要願景、工程與制度，也需要有人留下來，把一件事情想遠一點、做久一點、做深一點。農業其實也有同樣的道理。
氣候變遷、缺工、產銷失衡、土地問題、消費習慣轉變，這些都是眼前很真實的難題。
如果因為問題很多很大很難，就認定農業沒有前景，那麼有一天，農業真的可能只剩下我們口中的回憶。
我仍然相信，農業需要有人繼續嘗試，把自己看到的問題說出來，再想辦法找出新的做法。有人從生產端調整，有人從消費端著手，有人投入食農教育，也有人連結家庭、學校、社區、企業與城市。
當更多人理解，每天吃的一餐背後牽動著土地、水、農民、環境與下一個世代，農業就還有繼續往前走的空間。
曾博士演講裡還有一句話，我很喜歡：「沒有參與，城市只是旅館，不是家。」
我覺得土地也一樣。
如果我們只享受土地供應的食物，卻不再關心食物所依存的土地接下來會變成什麼樣子，時間久了，我們也可能成為土地上的過客。
這幾年做食農教育，我也常碰到別人覺得「何必這麼麻煩」的事。有些做了好幾年，才看見一點成果；有些嘗試走到今天，我自己也不知道最後會走到哪裡。
但從高雄的發展經驗來看，許多後來被大家認同與接受的事，在一開始提出的時候，本來就很容易被否認。
愛河走過這樣的路，高雄走過這樣的路，農業也可能正在走出自己的路。
人生其實也差不多。
我們無法保證每一個夢想都會實現，也很難預先知道下一階段會碰到什麼挑戰。但當心裡很清楚有一件事值得做、有一個方向值得走，我想，還是應該給自己一次往前走的機會。
身旁可能有人不理解，也可能有人覺得你不切實際。這些聲音都很真實，當下也可能是對的，但別太早替自己寫下「不可能」。
一座城市曾經用幾十年的時間告訴我們，當初被認為做不到的想像，有一天真的可能成為大家習以為常的風景。
所以對農業，我仍然有期待；對自己想做的事，我也還想繼續走下去。
或許走到最後，我們得到的說不定不只是原先想要的結果，也會更清楚自己相信什麼、能做到什麼，以及自己希望成為一個怎樣的人。
這也是我從高雄的轉型經驗裡，帶回來給農夫自己的一個提醒。